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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pril 29, 2012

拋棄

當時的自己真的是非常決絕地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對一切都很淡泊 正是人生中最強壯的時候。
我也曾經真心地認為 沒有任何情緒是不能拋棄的。

現在想起來 那是因為知道總有一天要離開。
不能放太多感情 不能太過依戀。
剛回來的那陣子 常常一個人在洗澡的時候痛哭了起來。

即使是那樣的代價。
現在的我仍然相信 選擇性的拋棄是必要的。
扛著所有的情感往前進是不可能的。
 

  Dec 04, 2009

Monday, January 23, 2012

壬辰龍快樂

2011Rabbit

守歲ING。小時候好像都要靠打撲克牌看跨年節目撐到十二點。唸了建築系以後,原來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事情。

辛卯兔,是感恩而豐足的一年。也是讓我覺得「回到台灣是對的」的那一年。最感謝的是家人,然後是豐富了這一年的兩個工作+兩個展覽,遇到或再遇到那些人。

我還記得那是2010年12月7日,虎年尾了,我要從上上個工作離職的那一天,正在裝訂結案報告書,下一步去哪裡完全不知道。然後就是那神奇的一天接到了兩通電話,一通是交大研究所的指導教授Aleppo、一通是準建的eaGer。

在1/24的安藤館動土典禮結束之後,正式成為亞洲大學安藤專案,期間受到了亞洲大學祕書處和總務處的諸多照顧,也要感謝安藤事務所的三浦先生、田中顧問、荒木顧問和石田工務店的日籍匠師們,大元事務所的周俊仁副總、賴雙齡副理、羅天佑副理、林睿紘主任、莊佩勳專案,德昌營造的游志成主任和現場施工團隊,成舜的林傳水林董,在這長達七個月的時間內對我的包容和教導。工地原來是這樣活生生而真誠、用汗水和腳踏實地堆砌出來的一個地方。最感謝的當然是讓我有機會在這裡學習的Aleppo,也因而結識了工地現場展的成員:宗哲學長、品萱、小玲老師、以恬老師、彥良學長和坐我隔壁的怡加。

2011年2月16日,我和宗哲學長和品萱在skype上開現場展的初期會議。會議結束後,宗哲學長問我有沒有興趣要做台南某個集合住宅的提案? 也就是後來在府都建設白鷺灣展出的「台灣集合住宅的未來預想圖」。感謝宗哲學長給我這個機會,能和其它十一組優秀的團隊共同參出是無比可貴的經驗:LM組的王喆+小麥、若珣學姊、Hataarvo、方瑋、宗哲學長領軍的Atelier SHARE,YH組的文苑、Grace、廷楷、布魯斯王+思遠學長、構築的建華俞鳳、楓川秀雅的秀川+雅楓。那是2011年三月到六月間的事。

鏡頭拉回2010年底eaGer的那通電話。那時候eaGer說"有個還蠻有趣的事我覺得你應該會有興趣..." 幾次會議下來成軍抵定的「台灣旺得了生活漫遊指南」。除了主策展的完美戰略eaGer、台中鐵皮之家的Hata+芳琪、台南火柴盒的方瑋+小右、漫步高雄的宗霖、修理椅子的元榮大姊,也要感謝苦其心智勞其筋骨率領團隊完成展場的Frank和有無比耐性的信元。也因為這個活動訪談的機會認識了溫暖的采元。七月到九月在TADA的展出,像是對我當時倉促離開的台南說了哈囉跟再見。

鏡頭第二次倒回,這次退回四月中,eaGer和Claire結婚前一周。府都展的活動還熱著,旺得了的進度大delay。4/15接到小愛的電話。小愛大概是這一年來,除了家人和工作上必須聯絡的對象,最常打電話給我的一個人。他說北科大有個專案離職了有個缺,可是徵才公告上的截止日是4/20。請示了當時的老闆Aleppo,謝謝他的體諒與支持,火速把文件備齊後送出去了。5/3去面試,接下來就是如火如荼的安藤館變更設計+旺得了佈展+府都展閉幕趴。在行程爆滿的六月底接到錄取通知,接著專案交接+工地現場展預展+找房子...

當老師,是我過去曾經二十幾年的人生都沒有想過的職業。因為整個母系家族都是老師! 如果職業也有分類帽這種東西,我大概打從一出生就只能做這一行了。當初填志願的時候還刻意避開了所有的師範/師院,沒想到繞了一大圈啊... 有個家族謚事,是外公過世以後在他的告別式上才聽到的:外公年輕的時候,曾經在小學教了三天的書,後來覺得志不在此,就落跑了!! 於是他的兒孫輩,為了還他當初落跑的債,前仆後繼地投入這個職業...

總之,我在2011年8月,成為家族裡第13個老師,搬到我沒有喜歡過的人多到滿出來又一直下雨的台北。在台北科技大學建築系開始了宿命式的新生活。很幸運地遇到了很親切的院長、系主任和前輩,和可敬的同事何震寰老師。這裡的學生大部分也都挺乖的,對我來說教書是一件快樂的事情。開學的時候還很緊張會不會因為人太多了上課會說不出來話來... 大概是遺傳吧,好像只要拿起麥克風,話就會源源不絕地流出來。one day after another,一學期就這樣結束了。

這一年,一切都發生得很趕、很倉促,但也很幸福。除了感恩還是感恩。太感謝曾在這兩個工作+兩個展覽給予我協助的沒有被指名道姓的人。和這一年來陪我度過真實世界+虛擬世界美好時光的朋友們。最後特別感謝阿爸,每個週末煮飯給我吃、送我去高鐵。還有外甥女安安,為我充飽電。

謹祝大家平安健康喜樂,壬辰龍年快樂:)

Sunday, November 06, 2011

never be back

跟小文坐在目覺二店的吧台前,吃著佐一坨鮮奶油的香蕉蛋糕。對小文說,這場景好BK... 以前BK的Cafe也是圍著小小的調理區坐一圈,午後,然後這間店好適合進Dudok的appeltaart。

小文說,你怎麼好像魂還在荷蘭,都快兩年了吧? 喃喃說著對啊... 有一部份就這樣留在Delft了,不會再回來了。就像你跟一個人分手,不是因為不愛他,只是必須離開而已。才念念不忘。

不曉得,我現在對「人」再沒有那樣的感情。生活只有兩件事,工作和家人。在台北就只有工作,出了台北城就是回家。因為很累,priority就高下立見了。其它都是optional。

年輕的時候可以很隨和很揮霍,不上不下青黃不接的現在的我們的時間卻是分秒珍貴。只能浪費在重要的人事物上面。「就算有多出來的時間也只想要休息而已...」熱情也是需要力氣的。

Delft從我身上挖掉的那一塊,過了快兩年我還是不明白。當Frodo說,在風雲頂上被刺的那一劍,到現在傷口還是沒有癒合... 我想,那就是一種拿不出來、就只能帶著它往前走的印痕吧。

Saturday, July 30, 2011

moving around

August 02, 2009- Noordmolenstraat coffee z

明天就要去天龍國簽約+搬家了。只封好了四箱書,現在是凌晨一點,行李箱還是空的... 卻一點也不著急。

2009的夏天,我在一個月內搬了兩次家。鹿特丹時期 (為期二十天 其中有一半的時間我在倫敦) 的二房東是個葡萄牙籍藝術家,當他說因為房東不肯再續約全部的人得在一天內搬走的時候,我沉默了幾秒鐘,問他和另外一個義大利室友:「要來點咖啡嗎?」他們都搖頭說現在沒有心情。於是我默默地煮了一杯咖啡、默默地喝掉它,然後再一個人默默地回到房間把拆箱沒多久的東西通通打包回去... 隔天晚上,就帶著所有的家當含鍋碗瓢盆和食物,住進海牙的新房東家裡了。

比起當時,現在的我只是搬到高鐵45分鐘就可以到的另一個城市。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家可以回。有什麼好慌張的呢?

Monday, January 17, 2011

去看海

January 16, 2011 @Tainan

年紀小的時候
喜歡一個人騎腳踏車去很遠的地方看海 
有時候就這麼在海邊坐上一個下午
發呆 寫寫日記 拍點照
 
然後再一個人默默地騎腳踏車回家
 
後來
我帶喜歡的男孩子去看海
潮聲半歇 波光粼粼
真是無可救藥的浪漫
 
可惜那些感情終究也像浪花拍岸般逝去
 
我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有一天仍是那樣美的海只剩下深深的懷念
和更濃烈的愁悵
卻不再為了誰
 
我記得我愛過。

Sunday, December 05, 2010

anniversary comes to the end

Dec 05, 2010 anniversary

thy love, thy love.

Sunday, November 14, 2010

後七日

August 29, 2010 grandfather
 
小時候,在鄉下的外公外婆家住了七年。我一直覺得身為一個鄉下小孩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我們就住在青龍的手上。三合院的門口埕,是孩子跑跳、小販兜售、拜拜燒香的地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真的有火雞在那塊埕上跑來跑去是不可思議的記憶。埕外正對著整片寬闊原野,遍地栽種的檳榔葉在當時看來是參天的,竹林是迷宮,灌溉用的水渠還是土坡邊。凌晨,神明廳前,外婆向小販買來熱呼呼軟綿綿的饅頭,讓當時重度偏食的我帶去幼稚園當午餐;傍晚,穿過埕口,外公肩上幾支乾枯的竹筒,正要扛回家劈了當柴燒...
 
如今,外公的靈堂就設在那埕上。對著那片景色已非的遼闊,對著那夕照,對著那月色。是外公在這人世間最後的風景。
 
我們一直逃避長大這件事,是因為更害怕所愛的人也在蒼老。曾經,大人是我們的天,我們的地,是靠山,是避風港。因為知道有人在那裡,好像不管過了多久,有一天我回來了,也不添分毫陌生。所以有了無邊闖蕩的勇氣。大無畏,也只需要離開再遠都有人會一直在的確信,如此而已。那「一直在」卻是種奢侈。並不無知啊,並不是不知道時間一直跑過去。大聲喊著「阿公我們回來了」。大聲喊著「阿公再見」。是那麼簡單而平凡的、卻不是靠努力就可以抓住的願望。
 
那無憂的童年,那些美好得彷彿靜止了的時光,和深深流過的血脈相連。當您的孫子真的很幸福。我永遠感激。
 

grandfather and grandmother

grandfather with family

grandfather and me

阿公,再見。

Monday, September 27, 2010

同居兩三事

剛剛洗澡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因為當時的人也失去聯絡了,極少再想起那段日子... 
 
我高一住宿的時候,當過一屆伙食委員,是女宿全體居民票選通過的,和另外三個女生:一個民間人、一個愛吃陳皮梅的、和一個儀隊的,同住在一間叫伙食寢的房間裡。當然我一直不知道會當選,是因為我看起來很愛吃還是很好吃的關係… 想起來那都是一段奇妙的時光,也是門禁森嚴的女宿生活裡難得的自由。
 
伙食委員的任務就是要張羅整間宿舍的早餐和晚餐。有一本歷代流傳下來的早餐名冊,每天晚上都要選一家早餐店,打電話過去確認種類和數量,然後隔天一大早就會有人跑來按門鈴,或是對著我們的房間(特別設置在一樓的角落)大叫,要我們出去點收早餐。因為要省錢啊,只有主食是外訂的,除了豆漿以外的飲料,就要伙食委員自己調製,不外就是紅茶,和各種口味的牛奶,或是混了奶精的奶茶。
 
最大的麻煩就是要早起。因為住宿人數眾多,供應的飲料都是以鉛桶計的。 奶粉不能直接用熱水沖,要用冷水攪拌均勻再加熱水,印象中每天早上就是四個人賴床勉強有一隻爬起來簽收早餐,然後大家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到地下室,開始裝水,再把以公斤計的袋裝奶粉倒進去攪拌、或丟進巨大的茶包、或加上奶精變成奶茶。這些原物料都要我們騎幾十分鐘的腳踏車,到很遠的大賣場去載回來,可是那時候也覺得很快樂啊。
 
最開心的就是每次段考結束的那個晚上,宿舍頂樓都會播放電影,看電影當然就是要配點心。所以每次大考前的某個晚上,我們就會騎到更遠的地方像是一中街之類的地方,去訂購宵夜。反正就是炸雞排啊、燒仙草之類的夜市小吃。那時候我的專長是跟老闆殺價,甜不辣一砍就是幾百塊...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在忙著吃/忙吃的,高一的成績奇爛無比, 也還好這是個成敗論英雄的世界,只是那段遙遠而詭異的時光,現在想起來既超現實,又奇妙。
 
另外那三隻現在不知道都在幹嘛... 也會像我這樣,突然想起那一段無法定義的時光嗎? 他們都是好人,也都對我很好,期末考前緊張失眠(當時瀕臨留級的邊緣)的時候會安慰我,還肯幫我打蟑螂... 雖然我喜歡一個人,但事後想起過去那些和別人同住的經驗,不論是高中女舍、勝九勝二、七人小窩、二舍十舍、葡萄皮先生、還是瑪麗安小姐... 都是極其特別而難忘的體驗啊。

Tuesday, September 07, 2010

萬巷空人

2010.09.07 11pm @ Plurk

W:台南晚上很可怕不是 鄉民都這麼說

E:啊?台南晚上路上都沒人的 好人壞人都沒有
連壞人都去睡覺了。

W:好像都是一些情侶晚上出去被怎樣怎樣的

E:那 我想 我是絕對不會有這方面的疑慮的。

W:所以我也沒有這方面的遭遇其實...
都是萬巷空人 夜半微怒

Tuesday, July 20, 2010

再見阿郎

Korea

一年一個月又十二天
Tuesday, July 20, 2010 at 12:03am
By Wan-Yu Liu @ Facebook
 

昨天,我和Rich,和How,去看了那孩子。南台灣的熱度有點難耐,滲著汗,微風浮動。車子穿過好一大片田野,和魚塭。很安靜。記得他說,我們家是種田的,不是捕魚,所以不靠海。

一年多了,我們都要假裝他只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很久很久都不能見到面,這樣而已。還記得十年前的豆花會,拉著他得意洋洋地到處去介紹,「欸這我學弟!」然後他談戀愛然後失戀,大半夜坐在小公園,喝著酒,突然傾盆大雨。還記得他把巧克力謹慎地收好,騎著機車,很遠很遠要去找女朋友的樣子。又傻氣又純情,還是那樣笑著。兩個人的家聚,也記得他第一次說「學姊這次我請你」的時候,認真又堅持的表情。是學弟,像朋友,寵著他,沒大沒小叫我阿牛,其實也照顧我。

好像出去闖一闖,總有一天會回來。就摸摸他的頭說,「乖,沒事了」,明明知道他已經不是小朋友了。那也是一個好安靜的台南午后,他提著飲料跑來系館,沒什麼人的週末,坐在小陽台專注地黏著模型。聽說畢業生送行那晚他摘了一束阿勃勒花,我卻沒到場。斷斷續續,過了幾年,出國前的最後一個生日,和Rich三個人,打打鬧鬧,提早幫我慶生。卻忘了許一個願,等我回來以後,還要像現在聚在一起,祝彼此幸福快樂。好像關於他的,我都錯過了。更不要說那遲了太多的告別。

也許有一天也能藏起那些悲傷不捨,笑笑地罵,「這小子...」然後喝掉一瓶台啤,唸個幾句。2010年7月18日,我們遲來的家聚。於嘉義。

Tuesday, June 29, 2010

十年

本文首度刊載於準建築人手札新聞區
劉宛育:我的建築路,寫在十年之後
 
/劉宛育
 
要先慎重謝謝基義老師的鼓勵和eaGer的邀稿,才有了以下的文字。如果被寫下的字句是瞬間凝固的思想,流變的思緒註定了文本的立場搖擺與衝突。自我辯證對我而言是一種必須,就像羅蘭巴特說的啊,「我並不自我矛盾,我是離散。」

老掉牙的開場白結束。畢竟我的十年建築路,也不是從什麼像樣的開場白正式揭幕的,反倒像一連串的意外,叮叮咚咚地砸下來。eaGer讓我寫些文字,「關於在成大、在交大求學的經過,然後在荷蘭看到、想到什麼,有點像是對過去這十年的回顧… 透過宛育的眼睛讓網路上的朋友看到更多事情,也擴展大家的視野,鼓勵更多人去追求夢想…」我想先坦承,這顯然不會是全然正統而正面的鼓舞,能保證的只有真實而已。與其說是分享文,更像獨斷的自白。

不自覺的開場白PS也結束。本來想用倒敘法從TU Delft的畢業設計開始回溯,自己都嫌嚴肅了。就從十年前怎麼誤打誤撞成為一個建築人說起吧!比起那些在大一、甚至高中時代就滿腔熱血立志要走建築這條路的人,我就像個走錯戲棚卻意外發現「嗯,這裡好像也蠻好玩的」的路人,開始了十年的跑跳走唱生涯。還記得填志願卡的時候爸媽是這麼說的,「反正大學唸的也不見得是將來要做的,你就選個自己喜歡的吧!」當然許久以後的某一天,才赫然驚覺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考上大學,就像完成某種社會義務,可以理直氣壯地去做喜歡的事情。一邊上課做設計,一邊玩建築營系學會大建盃和一堆巧立名目的不務正業活動。正襟危坐下偷渡的反叛精神,才是大學時代的精髓。成大建築系的四年,就是這種態度的體現。把人丟進一個環境四年,勞心勞力也好混水摸魚也罷,他自然會學會屬於那個地方該學會的事,建築系就是這樣一個坑。所以我不打算花更多篇幅來說這段每個建築人的必經之路。

對我來說,學生時代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認識你身邊的人。那些可能跟你一樣符合社會期待、一樣懂得怎麼在體制下生存、或是一樣跑錯戲棚、一樣在心裡藏著一個驚嘆號、不管什麼機緣造成總之變成你同學的人們。趁你還年輕還傻氣還能對陌生人懷抱熱情與信任的時候,真摯而誠實地生活,和那些會一直影響你撐住你鞭策你的人成為朋友。因為夠了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的他們,還是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送上一個溫暖的擁抱或當頭棒喝。

好好儲備將來有一天會需要的正面能量。只說自己相信的話,只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我想每個人心裡都要有那樣一個地方,每當你回想起的時候一切的記憶就只有美好兩個字,就像在你身上留下一個隨時可以喚回當年感動的印記。往後人生不斷跌撞的過程,只要想起自己當時堅毅而快樂的模樣,或許能找到一點繼續前進的理由和勇氣。當暖洋洋的陽光灑在皮膚上,不論新竹風城的陰鬰或荷蘭小鎮的茫然,都能頓感輕快明媚… 台南之於我就是那樣的存在。

交大建研所數位組的兩年是搖擺不定,也是轉捩點。是個窗子,讓人看見世界的另一邊還有謎樣多彩的風景,告訴自己我想要我相信我能夠去那裡。寫完畢業論文也做過幾個競圖,自問我還想不想做建築設計,還是就這麼往理論研究那條路去了?最後給了自己一個機會去確認這件事,用刪去法選中荷蘭的Delft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考了托福做了作品集就只孤注一擲地申請這間學校。錄取了就是一場可期的冒險,要不就認命地留在台灣吧!

2007年8月,飛過重洋來到千里之外。第一次踏上歐洲,就這麼待上八百多個日子。才明白,離開就是為了要回來,台灣這地方身邊這些人之於我的意義,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留學生的苦悶、沉默、瘋狂、質變、自由,很慶幸一樣也沒錯過。每段新旅程的開始都是歸零,不要害怕嘗試或犯錯,既然來到異地就該身心沉浸去融入去感動。過去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別人所認識的,會是從初見面這一刻起彼此展現出來的樣貌。

東方留學生最忌諱的就是只跟語言相通的人黏在一塊。語言隔闔是一回事,心態隔闔才是最可惜的。出國不只是為了多當兩年學生、多做幾個設計、多拿一個學位,這樣而已。是為了看看世界的另一邊,匯聚著來自五大洲的國際學生,能有什麼樣的文化衝擊、激盪出什麼樣的人生觀。歐洲兩年多的日子,是給自己最後的解禁,在回歸現實之前最後一場瘋狂而快樂的單身派對。認真地去上學、認真地認識別人、認真地跑趴、認真地做設計、認真地喝酒、認真地對待自己。

然而就像一場漫長的旅行,看過太多風景,看見最多的其實是自己。有太多一個人的時間是自己跟自己在一起、自己對自己說話、自己和自己去旅行。來自外在的人事物的刺激,最終都要轉化成內在的觀照。當別人問我你唸了雙碩士都學了些什麼?我可以答出零瑣的專業名詞,但都比不上「我好好認識了自己」這件事。知道自己的弱點和優勢、性格上的缺陷和過人之處,最最關鍵的是對自己的確信。

我們必須相信,現在的自己能做的事情一定和那時候不一樣,重要的是態度和思考模式都變了,這才是時間和歷練帶給我們最可貴的東西。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能做什麼不會做什麼、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還不可能達到終極的狀態,但會比過去都更加確信。不管是透過試誤或外力或內省,去確認這些事情。下一個決定,能在理智上和情感上完全說服自己,衷心相信它是對的、好的,並且有勇氣為這個決定排除他人的評價和質疑。態度、思辯、過程,是緊緊依守的鐵三角。

我對自己現階段的要求就只是這樣而已。到目前為止都說得非常抽象。在我TU Delft的畢業設計期間,有兩個深刻的畫面,是會永遠記得也值得一提的。其一,是我的德國老師在概念發展初期,聽完我blahblah分析了一堆案例講了一堆策略以後,問了句 ”What’s your position?” “What’s your position as a young architect in Taiwan?” 當下我呆住了,將近十年的建築生涯,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卻是他認為畢業設計最重要的事。

德意志巨石(我給那位德國女老師起的暱稱,因為她給人的感覺很tough,難以取悅,尤其像是薛西弗斯神話裡的巨石,奮力舉起後又一次一次地滾下…)是這麼說的,「身為一個international program 的老師,我們關心的不只是你這案子做了什麼做得好不好,更重要的這兩年的時間,你從我們這裡學到的東西會被帶回自己的國家,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力?」雖然現在的我力量很小很小,但當時她那澟然的熱忱,確實深深感染了我。即使沉寂許久也不會被忘記的聲音。

其二,是在2009年5月,當時敝studio有十個同學,全數被延畢。當我得知無法參加資格評、亦即無法順利在六月畢業、也延遲了我回台灣的計劃之後,上網哇哇叫討拍。一個朋友也是我大學時代的同學,直言了「不要浪費你爸的錢/如果你夠強就算十個只過一個你也會是過的那一個/都出國了應該超越一些想著會不會過某些關卡小家子氣的島國陋習/要做就做到最屌屌到不需要被檢驗beyond rules」。這一棒打得很重,幾乎都要倒地不起了,但我慶幸他說了。

挾帶著棒喝下的重傷和覺悟,我知道自己要的已經不是「能畢業就好」。兵家所謂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超載攻擊是唯一的戰略。做出來的不只夠,還要比你被要求的更多、比你被期望的更好。四個月後答辯結束,老師們還在密室會談,我就已經在走廊上抱著朋友喜極而泣了,知道我能回家了。”It’s definitely a GO.”是這場征戰中最甜美的果實。再一個月後的畢業正評就只是場表演,走上舞台淋漓演出然後謝幕。我畢業了。

去年年底回到台灣,徹底地休息,花了一些時間整理了作品集,從2007年出發前那個夏天、在荷蘭的兩年多、到2010年初,參加過的幾個競圖和TU Delft的作品。夾雜更多的是過去八百多個日子的無限美好與鄉愁。如今回來也逾半年了,卻感覺時間好像停在離開荷蘭的那一天,再沒有前進過。當時生活的密度之高、空氣之自由、體力與意志的雙重極限… 是不會再回來的了。感謝家人一直以來的支持付出,學生時代最後一個任性而珍貴的夢,算是圓了。

>> Wan-Yu Liu Portfolio 2010 @ Flickr

 
零槍手之超載攻擊大獲全勝
絢爛過後歸於沉寂
人生每一顆咬緊牙關掙扎著推動的巨石
終於再也不會滾下來以後
竟成了薛西弗斯的失落

如果每個人都有那個讓生命閃閃發光的理由
薛西弗斯的生存意義就在於那無止息的肩負與徒勞
神話沒有告訴我們的是
失去巨石的薛西弗斯是否會因此更快樂
或隨著冒險旅程的結束最精采的一頁也就此闔上了

Friday, November 6, 2009 @ TU, Delft
 

December 04, 2009 @ Delft the tutors and me

 
感謝我的父母 家人
感謝這些年來帶過我的老師
感謝那些一起成長的同學們
和現實世界/虛擬世界裡陪伴我的朋友
特別感謝XY先生
最後也向Sheldon致敬

劉宛育 庚寅夏 寫於台中。

Thursday, May 06, 2010

那時的風光明媚

May 2, 2009 @ Hillegom

荷蘭最好的季節開始了
女王節以降
盛夏時分的陽光明媚 
 
去年的這時候
兵荒馬亂衝第一次P4
仍是偷閒去了Keukenhof
 
他們說談多久的戀愛就要花多長的時間去忘記
荷蘭鄉愁的如影隨行
還在繼續...

Thursday, April 15, 2010

生日快樂,Kanel。

9pm April 15, 2010 GMT+8

一年前
荷蘭夏令時下午三點
我在IKEA推車上幾十隻同型號的布狗堆裡
一眼就選中了你
 
要說謝謝
那時候的我 很快樂
 
一起
從Delft搬到Rotterdam
從Rotterdam流浪到Den Haag
終於坐著飛機回到台灣
 
沒有什麼是不會變的
而你還在我身邊。

Monday, April 12, 2010

距那泡沫般的初夏

April 11, 2009 @ Scheveningen, Den Haag
 

一年了。
 
幻化著夕照
激起的浪花不及千堆雪 
就只是一瞬而已
隨即翻成碎片
退了下去
 
但會記得那輕嘆一聲的美好雀躍。

 

Friday, October 16, 2009

理由

Sep 13, 2009 @ Museum Meermanno Westreenianum, Den Haag
 
每個人
一輩子只要有一個每次想起來都會一陣心痛的理由
就夠了
 
我慶幸
那些已經結束的戀情沒有一段是回想起仍會感傷的
都淡了
 
但痛的
是那不管如何深埋輕輕一揭就知道不可能癒合的傷
它還在
 
=====================================================
 
清清楚楚記得
這兩年來每一次在人前落淚的理由
無法也不能或忘的
 
... 還看著嗎?

Thursday, October 08, 2009

七年

September 12, 2002 @ Penghu, Taiwan
 
壬午年,澎湖,畢旅。
 

Wednesday, October 07, 2009

友直友諒友多聞

2002 @ Penghu

P4終於GO了
 
多麼雲淡風輕的一句話
但在細數背後心酸之前
在發表如果不寫論文也有的正式謝誌之前
 
有個人我是一定要提的
為了他的薛西弗斯性格
也為了曾在關鍵時刻的每個當頭棒喝
 
兩年前的夏天
我們都離開那個生活愜意世界美好到不行的台南
他飛往美國我來到荷蘭
 
兩年後他都要打包回台灣了
我還在那裡碎碎唸抱怨德意志巨石有多難搞定地鬼叫討拍
5/20那天 他在我河道上留下醒醒兩個字
 
九年前的5/20阿扁當選
但更重要的是那天我們是滿身木屑踩著馬糞地聽著廣播收聽當選消息的
而場景會這麼狼狽是因為我一時興起拐他去馬場一起打工
 
九年後的5/20
有些話他知道不重聽還是說了
但我還真它喵地感謝他說了
 
“坦白說
我已經用盡一切方法叫醒妳了
挖苦諷刺漫罵灌水自嘲鼓勵愛 就差沒揍你了”
 
”Don't burn ur dady's money.
I know u feel frustrated now but let me remind u,
that is due to what u have done before.”
 
他說如果你夠強就算十個只過一個你也會是過的那一個
他說都出國了應該超越一些想著會不會過某些關卡小家子氣的島國陋習
他說要做就做到最屌屌到不需要被檢驗beyond rules
 
這一棒打得很重
我幾乎都要倒地不起了
但他一箭刺中的點我確實是無話可說
 
我把人生想得太容易了
我以為可以一輩子用那種臨陣爆氣的態度闖過每個關卡
就像我99年以後那不上不下的消極策略
 
大學四年我只做快速設計只在考試前一天惡補
all pass不是問題但平均級數也就維持在恰恰50%
我知道可以做得更好但我不想過太辛苦的人生
 
畢業設計是這樣
碩士論文還是這樣
就連申請出國的作品集也是闖黃燈式地送出去
 
來到荷蘭以後一開始是語言障礙事情變得棘手了
我得調高燃燒的程度去達成標準
但說實話沒有火力全開畢竟那樣活著太累了...
 
五月的挫折傷很大
我知道這次我得拋下所有能拋的
燃燒所有能燃燒的才能過關了
 
9/16 評圖前兩個禮拜
知道他會不負所託索性要求B幫我盯進度
果然是個連週末都不放過吵著要看這看那的傢伙
 
雖然這次家裡的人都莫名地對我很有信心
或者說從小到大他們都一直對我很有信心
我爸也只是說了”嗯 這次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老實說我心裡剉得要命
雖然P4就算NO GO了也不會是世界末日
但光想像身邊的人會有什麼反應就感覺糟透了
 
9/28 平面圖才剛生出來
每天我都累到想哭
河道上突然又多了一個private message
 
”人在最後的關頭總是比較容易變得脆弱,因為混合著不捨和期待,在當下總是最難熬的,雖然理智的知道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但同時又有著已經疲乏的情緒,以及不知道何時能過關的不確定感...”
 
“不過我想我可以跟妳保證,這個關一定得過也一定會過”
看見這句話的moment心裡雖沒半點篤定
但我知道這次是非過不可了
 
我對很多事情一直不怎麼在意對自己也沒太多期許
但若讓相信你的人失望就是罪該萬死了
我努力的動力都只是為了讓我在乎的人開心而已
 
對於那種即將得到什麼的直覺
是到兩天以後已經細部都畫完了才有的
評圖前一天我甚至跑去Bouwpub喝了啤酒
 
雖然這自信在評圖前還是動搖了一下
但答辯結束了以後 老師們都還在密室會談
我就已經在走廊上喜極而泣了
 
我知道我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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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的棒子好幾次打得我眼花
還是要說超載攻擊的策略真它喵的好用
然後請記得你台南吃透透的承諾
 
see you there and then, my friend.

Sunday, September 13, 2009

Decennial Countdown

成大建築玖貳級
相識十年紀念日
滿懷感激倒數中…

 

NCKU ARCH92 Decennial

Friday, September 11, 2009

而我害怕下一個十年

小K說的那種過了十年都沒有變的東西
卻或許是我們在這變得太快的人生中
僅存的參考座標
 
好讓我們相信那恍若隔世的過去
是真實發生過存在過的
現在的自己和十年前那個人總算勉強關聯在一起
 
但就算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甚至稱得上疏遠的連結
它就是在你記憶裡硬生生留下一個畫面了
時間流的連續統因此得證

Tuesday, July 21, 2009

memory is everything

有時候好像記住得愈細微情緒就愈不容易過去
但有些記憶是不想或忘的
即使這些片段每當想起總是令你難過或遺憾
 
大概是因為接近那個日子了
七月和八月變得有點難熬
曾經以為已經復原了或漸漸好了的東西其實還是輕輕一碰就很痛
 
本來只是跟家裡報備一下找房子的事不太順利
結果對著話筒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明明知道二姐並沒有比我好過但她還是鎮定地傾聽和開導
 
她說既然有些東西會跟著你一輩子就要去接受面對
遺憾一定有但你得從這些遺憾裡學到點什麼
你可以哭沒關係但想想已經發生的事怎麼幫助你現在或往後的人生
 
* * *
 
我說兩年前出國前那次生日我去同學會
在暑假出生的人其實很容易被遺忘
那是第一次有這麼多人幫我慶祝也確實度過感動而瘋狂的一晚
 
但也許也是我最後一次快樂的生日了
去年的生日其實什麼都還不知道但就是沒有聚會的心情
只想打電話回家後然聽全家人一一對我說句生日快樂
 
那時候媽媽的聲音還是很溫柔像一直以來那樣
我記得五年前從西藏回台灣的那一天也剛好是我生日
那時候跟岳先生吵架他也沒來接機讓我很失望
 
結果在接機大廳看到我媽
她一個人坐客運從台中北上 
不常出遠門的她連入境大廰在哪一個航廈都不知道就跑來了
 
回家的路上我為了一個已經不愛我的傢伙悶悶不樂
沒有想過這世界上最愛我的那個人就陪在我身旁
這麼多年以後她那小小的身軀在機場期待張望的模樣仍舊鮮明
 
* * *
 
姊後來說媽一定一直在天上看著我們
那些阿姨們夢到媽都是過得很好的樣子
但我們還是貪心想自己看見她對我微笑對我說話
 
掛掉電話 我也哭累了
躺在沙發椅上小睡
夢見了我媽騎著摩托車我在後座抱著她像是小時候的樣子
 
那個畫面在國中一年級以前很常見
那時候每天放學了就在辦公室寫作業
等我媽上完第八節輔導課載我回家
 
有一天有個老師跑進辦公室跟我說我媽上課上到一半昏倒了
當時還太小什麼都不懂大人也不打算讓我懂
只記得當天晚上在醫院很多學校裡的老師帶著水果奶粉來探望
 
接下來只知道我媽動了手術
然後我變成一個人騎腳踏車去上學
我媽身體變差似乎也是那之後的事情
  
* * * 
 
去年夏天
媽過世以後我爸才終於提起
媽是在十幾年前那次手術輸血感染C肝的
 
感染的事手術後沒多久就知道了
有追蹤檢查但就是一直沒積極治療
是我媽堅持的
 
她覺得孩子不能沒有媽媽在身邊照顧
身體不好的人好像都有一種直覺
自己要是進了醫院就不會再出來了
 
去年八月媽住院
瞞著我一直到父親節那天打電話回家都沒人接
後來手機打通了但爸的聲音聽起來並不開心
 
然後我說要跟媽講電話
一連兩三次都推說媽在休息之類的
才意識到並不是單純的住院觀察而已
 
* * * 
 
兩天後在睡夢中被電話驚醒
那是第一次家裡的人撥我荷蘭的手機
於是有陣子我很害怕手機響起來的聲音
 
訂了隔天的機票回台灣
飛機降落在中正機場的時候
完全沒有啊回家了真好的感覺
 
曾經想像過一百種學成歸國的情景
但我在離開台灣的時候
怎麼也沒想過再一次踏上這塊土地會是一個人心焚地坐客運回家
 
之後那個禮拜每件事都發生得太急太快
而我可以理解我媽始終不想讓我知道這件事的心情
因為看著你愛的人痛苦是比自己的痛更加心痛的折磨
 
回到台灣的第五天
大姊的三十三歲生日
母親嚥下最後一口氣永永遠遠地離開了
   
* * * 
 
我在二十七歲那年知道了什麼叫「死亡」
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接觸這個人生課題
雖然不管老少這課題都一樣沉重
 
一個月以後
大姊肚子裡的小孩在風雨交加的中秋夜出生了
可惜沒有機會見到她這世界上最溫柔的阿嬤
 
雖然回憶總是讓人淚流
但從小到大的記憶片斷確實提醒著自己有多幸福和幸運
而我不想忘記
 
就是曾經發生過的點點滴滴讓人與人聯繫在一起
memory is everything
在即將來臨的母難日 我仍感激
 

20070826
[攝於桃園中正機場]